今年春节期间最为无厘头的一条贺年短信转发率极高,短信说:据深喉透露,即将设立闽南省,省会暂立鲤城区,省花是刺桐花,省歌为《爱拼才会赢》,省宴则确定为面线糊配菜,云云。
大家都知短信只是个玩笑,但它大大渲染闽南人爱拼才会赢的豪情和经济发展的壮志,同时也客观地确立了面线糊在闽南食物中的领袖地位。
面线水煮且煮成糊状,外乡人不知且不齿。但一个操闽南语系的正常人,面对一盆热气腾腾的面线糊时,他乡遇故知般的认同感必定瓜熟蒂落油然而生———换言之,假如此人恰好说闽南话而不嗜好面线糊,则可怀疑其闽南话是上夜校补习而会。
面线糊做法简单,底汤加薯粉加面线煮糊则可。然而真正的做法和食法民间公推海选西街某记面线糊为行业标准:用鱼虾蟹和土鸡鸭,整锅熬汤出味做一大铝锅的底汤,加惠安上等薯粉再投之手制面线,火候掌握得当、咸淡调和适合。出锅后可加山珍,菇笋自不待言,连野鸭翅、牛蛙腿均可亲密接触;海味更佳:牡蛎、章鱼、鳕鱼,再加一串螺肉?好,你趁热,趁热……
放眼面线糊摊,用玻璃橱妥陈如镇店宝物的,并非主料面线糊,而且那一溜长达数米的辅料———碟碟碗碗,从鲍鱼到油条,从蛇段到虾蟹,从野菇到鸭血,应有尽有,举凡你想得到的,一律可入糊碗,概莫能外。所以我大胆假设,也许,最不适合加入一碗面线糊的,也许只能是另一碗面线糊了。
面线糊大行其道,民俗学者皓首穷经研究,终有部分结论告慰市民。海边本按潮汐涨退行事,潮汐则视月亮盈亏行事,下海时间一年从无定数,面线糊以其营业网点遍布城乡,既是现成的,又是滚烫的,既是简单的,又是复杂的、丰富的,方便快捷、营养全面,极适宜正可以成为近海捕捞体力劳动者的正餐和点心。
然而,很多面条糊的“粉丝”却从泉州独特的文化现象入手,把它人性化并赋予了泉州人的鲜活个性。泉州人从来胸襟宽阔,海纳百川,且不说语言中吸收诸如东南亚等国语言,把金钱唤作“累”,从而语言生动、文风生猛,也不说经济上广延八方贤才共建繁荣呈现的“市井五洲人”的包容并蓄,单说那宗教上的包容性就应该成为约旦河东西岸教徒们的榜样。佛教、道教、伊斯兰教,甚至别处难得一见的摩尼教等等,在此地如鱼得水、水乳交融,府志正书、稗官野史均无异教徒之间指摘攻击的记载,更无械斗、人体炸弹、定居点纷争等传闻,真个是泉南佛国,满街圣人,这其中头功首推面线糊。是面线糊的糊状包容,养成了泉州人的随和与豁达,面线糊多种配料的亲密无间,代表了泉州人对一切外来事物的欢迎和赞美。
想一想巴尔干半岛上、阿拉伯世界里火药桶般的教派之战,忆一忆金庸笔下山头门派之斗,不禁肝胆俱颤,而回首泉州城里,教堂与名刹一色,赞诗共阿门齐飞,此情此景,何其静谧而温馨,简直就是一巨盆香气腾腾、五味调和、配料丰富乃至多彩的面线糊。


